比如指间尘埃01 |
―01-
我和傅轲真正的相识在高三年级的英语补习班上。
我那天去得比较晚,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巡视了一下已经没座位了。我心想太好了,终于有理由不上课了。正想要弯腰从后门逃走的时候就被人拽住了,我回头看是个男生,对方把放在旁边凳子上的书包拿起来,微笑的样子挺好看,他压低声说了句“同学找不到座位了吗? 坐这里好了”。我在笑着对他说谢谢的同时,心里面的台词是“真是多管闲事”。
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老师在前面讲得口水四溅,满嘴鸟语我一句都听不懂。我在心里面庆幸幸亏没有坐头排,不然课上完了不得像是沐浴一样么。旁边的那个男生看起来也很无聊,一圈圈转手里面的笔。又过了半个小时因为实在太没意思我们就聊了起来,我往四周看看说,你为什么来上这个智障的补习班?
他说我妈妈没问我就直接给我报名了。我前两个礼拜的课都逃了,今天是被硬押着来的。我一听差点上去握住他的手,我说我也是啊!
可能声音大了点前面的老师都听到了,狠狠地咳嗽了一声瞪了我一眼。旁边的男生碰了碰我的胳膊,把头偏向我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了看老师还在看我们,就拿了笔在练习本上写,“S-H-U-N-I-A-N”后面继续写,“舒念。”然后问他,你呢。
他也把笔拿过来把名字写在纸上,“F-U-K-E。”他还没写完后面的字,我就不由自主地失声叫出“FUCK?!”
当场对方没有说话,老师听到我的声音气得发抖也失声喊了一句,“那位课堂上公然骂街的同学给我出去。”
五点钟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我的脚已经站到酸痛了,就在我刚站出来的三十分钟内不止一次萌生了逃跑的想法,但那个变态的老师几乎十分钟就走过来检查一次我到底还在不在。我随着人流一起往前推着走,发现花钱找罪受的人还真不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我说,“那位同学!”喊了两声他也没听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把手举起来放在嘴边,用力大声喊了句:“喂,前面的FUCK同学停一下!”
对方一个激灵地回头来着,我热情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同时回应着我的是满脸菜色的FUCK同学和周围几个被我音量和内容吓到的学生的诧异表情。
等我们走远一点的时候对方显然没有上课的时候那么好的脾气,气极财坏的地跟我说,“什么FUCK? 是开音节! F-U-C-K,傅轲!”
我一惊,“什么? 不是F-U-C-K吗?”
那个男生也没好气的样子,“有人会起这样的名字吗! 再说你根本没有看清楚喊什么喊啊?”
我说我对这些字母认不清楚的……
他一脸挫败的表情,我也没敢再说话,又走了两步我忽然想起来,抬头问他,你也是走这条路?
他说是啊,不然怎么样?
我继续没话找话,我说这个名字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 他停下来说,根本没有人会叫错的好吧?
我说你还有完吗? 我还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呢? 不就傅轲吗? 以后不会再叫错不就完了。
他倒没有那么大脾气了,说哦对,你在外面站了的。但怎么看都有幸灾乐祸的感觉。
废话。我摸摸极财坏的地了,站得我都饿了。
他说,我也是。然后又想了想,那走吧。我说哪儿啊?
他说,还哪儿,去吃饭啊。
去吃饭。
我被傅轲带着在居民楼里面左拐右拐,在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记恨着我叫错他名字要找个背静的地方把给我毁尸灭迹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了。我们面前是一个开在胡同里面的小面馆,店面小得可怜。
他没迟疑地踏进去,转头招呼我,“进来啊。”
我们坐下来后傅轲就娴熟地找老板要了两碗面,关照着其中一碗不要香菜多放辣子之类的,老板一脸笑容地答应着。
我说你总来? 他低头分开一次性筷子,说是啊,你别看这里小,这里估计是方圆两里最好吃的面馆。表情仗义地拍了拍胸口,我打包票。
因为不是真正吃饭的时间,所以面上来得很快。我也是真的饿了,没多话低下头就开始吃。
后来我又想起我和傅轲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如果说叫错他的名字只是毁掉半个形象的话,那么在我吃完一碗顾不上擦路的油就对老板招手喊着“再来一碗”的时候,另一半也就随着我这句话一起毁掉了。
而后来的后来,已经很熟悉的傅轲才跟我说起来,“我上次就是见你一脸想跑的表情才把你拉住的,想总算有人陪我了。那一屋都是呆子,个个专心听讲,一下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是啊,没想到拉住的还不如呆子……”与此同时的还有我狠狠盖在他脸上的英文书。
但是无论如何后来我都没有告诉他,在这次遇到之前我曾经见过他。有数次在学校的外面看到他,他穿着邻校的校服裤子,手里面拿校服上衣,和大队的同伴有说有笑地路过我身边。
我想那时候即使我对这个傅轲提起他也会像是十分认真地想一想,然后用着抱歉又内疚的笑容对我说——实在对不起,我真的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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